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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上西楼

人生愁恨何能免 销魂独我情何限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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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从事证券行业20年,做过职业经纪人,参与编撰过地方志,年鉴,金融史,喜欢历史,喜欢收藏,喜欢读书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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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哭开始,到泪结束  

2010-07-09 17:47:20|  分类: 情感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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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huaigegexiaohao《从哭开始,到泪结束》

 

从哭开始,到泪结束 - huaigegexiaohao - 自在飞花

 

 

/雪柔荑

程小蝶是个学舞蹈的女孩子。

跳舞的女孩大都这样,四肢修长,身材窈窕,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矜持的表情,往人群里一站,鹤一样优雅,蝶一样轻盈。程小蝶不止一次,挺着小小的胸脯,仰起尖尖的下巴对我说,这叫气质,气质你懂吗?程小蝶的目光越过我头顶,飘到天上去。那时,她的个子比我高。

我瞪大眼睛说,当然懂。程小蝶便抿起嘴角骄傲的笑,她说,安卡,你不懂,你长得还算好看,但你没气质。不过呢,她像个小女巫一样眨巴眨巴眼,只要你陪我去少年宫,就有了。

从此,每个周末陪程小蝶去少年宫,成了习惯,至于习惯的起因,却渐渐忘记了。通常,她在屋里跳舞,我在外面扒着窗户看。那个窗户很高,一开始,我掂起脚尖,脖子抻得像长颈鹿,也能将半个脑袋贴在玻璃上。后来就不用了,我可以四平八稳的站在那里看,因为我长高了。不过一年多时间,如竹子拔节,我比程小蝶高出了一个脑袋。

可是,程小蝶打击我说,安卡,你长得这么高,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,以后只能当保安了。又说,不如先给本小姐做保镖吧。我撇着嘴笑,程大明星什么时候给我签名啊?程小蝶便跳过来,猫一样挠我的背,用尖细的指甲在我的白衬衣上划来划去,嘴里念叨着,著名舞蹈家著名影星著名——程小蝶的签名太长,每次不等她划拉完,我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。

彼时,我上高中,程小蝶考进艺术学院。

我真的做了程小蝶的保镖。因为我发现,虽然程小蝶不是著名舞蹈家著名影星著名什么什么,但她真的被粉丝骚扰。粉丝都是男孩,他们叼着烟,嚼着口香糖,在程小蝶必经之路上拦住她,说,程小蝶,我喜欢你。

程小蝶站在我面前跺脚,说,烦死了,烦死了。样子不像生气,倒像娇嗔。女孩子嘛,被人追求总会沾沾自喜的,因为,那可以说明她是漂亮的。古代有个叫罗敷的美女,一出场,“耕者忘其犁,锄者忘其锄”,那样的惊艳是每个女孩都梦寐以求的吧。我想,如果我是女孩子,也会喜欢在路上被男生拦截。

可我不允许他们拦截程小蝶。

为此,我尽职尽力当起保镖。死丫头得寸进尺,说骑自行车不利于保持良好身材,她一向把身材看得比命重要,我说,那我载着你好了。每天早上,我载着程小蝶一路飞跑,将她送到艺术学院,再满头大汗奔向自己的学校。放了学,我再去接她。为了程小蝶,我每天多骑一个半小时的车子。很累,感觉却很爽。毕竟,载着一个美女,在众男生能杀死人的嫉妒目光中穿行,可以满足一个少年膨胀的虚荣心。

十七岁那年的夏天,我与程小蝶有了亲密接触。

那年夏天,天气格外热。偏偏那个时候,有个澳大利亚的艺术团,要到程小蝶所在的学校做交流演出,作为台柱子,程小蝶用一场独舞《蝴蝶梦》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。她排练得很认真,每天晚上都要到十点才收工。我下了晚自习,便去接她回家。

昏昏的霓虹下,程小蝶坐在我的自行车上,晃荡着两条细长的腿,继续做她的蝴蝶梦,她说,我要能到澳大利亚就好了,那里有世界上最棒的歌剧院,还有好多可爱的袋鼠。我不搭话,脚下一使劲,将车子蹬得飞快。程小蝶尖叫着拦住我的腰,坏蛋,是不是想把我甩下去啊?我赌气地说,把你甩到澳大利亚去,装到袋鼠的口袋里去。程小蝶咯咯笑着说,你舍得吗?

我当然不舍得。如果可能,我倒希望自己变成袋鼠,把程小蝶藏在肚皮下的口袋里。

程小蝶不知道,我在那个夏天情窦初开。看她跳舞看了很多年,但那个夏天,感觉不一样了,我看见了她紧巴巴的舞衣里凸凹有致的身体。从什么时候起,程小蝶有了小巧饱满的胸脯,纤细柔软的腰肢,像一颗成熟的葡萄,水灵光亮,娇艳欲滴。这个发现让我面红耳赤。我开始像个小贼一样,偷偷捕捉程小蝶的气息,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,肥皂的味道,汗水的味道,混合在一起,粘在我心里,是种挥之不去的湿漉漉的香。

程小蝶演出那天,我把打算买足球的钱全拿出来,给她买了一大束玫瑰。程小蝶的脸比玫瑰还红,她垂着青草一样葱茏的长睫毛,轻声说,安卡,你对我真好。

我情不自禁低下头,吻了程小蝶。最后说,我不许你去澳大利亚。

高考成绩不错,我执意报考本市的大学,不过为了能与程小蝶厮守。我刮着她尖尖的鼻子,说,我为你放弃了大好前程,你怎么报答我?她红着脸说,以身相许。

于是,就真的以身相许了。夏末秋初,程小蝶的父母去外地探亲了,我和她蜷在长沙发上看碟,看到最后大汗淋漓,不约而同脱了衣服,脱完了又觉得冷,两个人只好抱在一起,抱在一起......

我妈一直不看好我跟程小蝶。她说,你小子色迷心窍了,漂亮女人有什么好?心高气傲,不会干活,娶回家你得一辈子伺候她,还得使出浑身解数,提防她春色外溢红杏出墙,不活活累死才怪。再说了,程小蝶那丫头瘦得跟个纸人儿似的,能生孩子吗?老妈四十岁才生我,梦里都想抱孙子,所以对未来儿媳妇的生育条件比较重视。

我对老妈阳奉阴违,继续跟程小蝶如胶似漆。

我上大二时,程小蝶到市歌舞团做了一名舞蹈演员,成了本地小小的名人。名人的一大特征就是忙,程小蝶一旦忙起来,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人影儿。打她电话,她总是三言两语就挂断,说,我忙着呢,过会儿给你打过去。结果,十之八九,是不会打过来了。我感觉程小蝶离我越来越远。

有次,好不容易一起吃饭,她的电话却响个没完没了,听程小蝶一会儿跟张先生,一会儿跟李先生,甜甜的讲话,我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。忍不住摔下筷子大吼,程大明星,跟我吃饭,能不能别让其他男人参与进来?

程小蝶的泪便一对一对往下滚,我也是没办法嘛,你不知道,我在外面多累多委屈。程小蝶一哭,我就心软了,仔细看看,发现她比以前更瘦了,看来当个小名人也不容易。我把她揽在怀里,动情的说,过两年我毕业了,咱们就结婚,我养着你。程小蝶哭得稀里哗啦,说,到时候,我给你生一卡车孩子。想到一卡车孩子吵吵闹闹的情景,程小蝶忍不住又笑了。那是个春天的午后,在暖暖的阳光下,又哭又笑的程小蝶,纯真可爱的像个天使。

但等到我毕业,程小蝶却变卦了。

她说,我们得先有事业再结婚,又说全世界都流行丁克,结了婚也不要孩子,生孩子会破坏身材。还举例说,人家杨丽萍,为了跳舞就决定终生不要孩子。

我说,你也打算做杨丽萍吗?程小蝶不说话,咯咯笑了。笑得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再过一年,我终于决定跟程小蝶分手。与其说是老妈逼婚,不如说是我自己的耐心耗费殆尽了,我是个世俗男人,要过世俗生活。几次约她见面,想把话挑明,可一见面,她就扑到我怀里,眼泪婆娑,就算铁石心肠也得化成绕指柔,我哪有力量再说“分手”两个字。所以,最后的晚餐总是演变成一场柔情的夜宴。

又一次见面之后的第二个月,程小蝶在外地演出,突然打来长途,兴冲冲的说,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。我说,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。她说,你先说。我说,你先说。她开始撒娇,非要我先说不可。沉默了很久,我艰涩地说,我们分手吧,我爱上别的女孩了。其实,我撒了谎,我在跟一个做会计的女孩交往,但我不爱她。

原以为程小蝶会骂我,可电话线里除了她的哭泣,再无声息。

我说过,我是个世俗男人。我和女会计不相爱,但也不怎么讨厌,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便结婚了。我怀疑世间的许多夫妻都是这样,通过婚姻,来成全现世的安稳。

我结婚时,程小蝶如愿以偿去了澳大利亚,听说是跟了一个蓝眼睛的洋鬼子。

婚后,我过起白开水一样乏味的生活。夜深人静,总会想起程小蝶,想起那个春天的午后,她在我怀里又哭又笑的说,我要给你生一卡车孩子。现在,我的孩子就躺在我身边,她却在遥远的大洋彼岸音信全无。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歌剧院,有可爱的袋鼠,那里流行丁克家庭,她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吗?还有,最后一次通电话时,她兴奋的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,究竟是什么事?

再相逢是九年以后了。程小蝶回国探亲,人未到,先有报纸做了报道,说她是旅居澳大利亚的著名舞蹈家,说她的经典之作《蝴蝶梦》获过大奖无数,还说她为事业放弃了做母亲的权利,是标准的女强人。我捏着报纸长叹,程小蝶成了真正的名人了。名人程小蝶几经辗转找到我的电话,说,见个面吧。

见了面,我一眼认出程小蝶,她的目光却有些茫然。程小蝶依然身材婀娜,面若桃花,而我,却已经从一个英俊少年蜕变成了腆着啤酒肚的臃肿男人。我想起几句古诗:向前度桃花,刘郎能记,花复识郎否?心里便有隐隐的凄凉。

程小蝶平静的冲我微笑,全然不提当年爱恨,只感谢我多年的照顾。事业有成的人大多都会变得宽容。她越宽容,我越惭愧,终归是我先提出的分手。时过境迁,也没有话说,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。程小蝶抓住我的酒杯,说,我陪你一起醉吧。

然后两个人就都醉了。程小蝶指着自己的肚子,迷迷糊糊地说,安卡,我愿意给你生一卡车孩子啊!可是,那年我怀了孕,给你打电话,还没来得及告诉你,你就不要我了,我哭得两眼摸黑,从楼梯上跌下去,咱们的孩子死了,我也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。

程小蝶说这番话时,没有哭,但是眼睛湿漉漉的。

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我一杯杯往肚子里灌酒,除了喝醉我还能做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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